《健康之路》周刊

日期:2021-11-25 09:31:49 作者:李世杰 浏览:123 次

安乐死还是安乐活

  刘淑俊教授,北京大学临床肿瘤学院专家组成员,中国抗癌协会癌症与姑息治疗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记者: 对于这些,有可能很多病人在受不了疼痛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安乐死的方式,那么减轻这种疼痛是不是会减缓他选择安乐死的这样一个选择

  刘淑俊: 对,我觉得这是必然的,因为疼痛在早期,他只是感到躯体的疼痛,如果一开始的疼痛他自己没有能够重视,医生也没有给予积极的处理,那么这种疼痛呢,就会刺激他的神经的传导系统,不断的造成恶性的循环到中枢神经系统,使这个疼痛敏化,也就是疼痛加强,到最后就可以造成病人一个心理的,因为他觉得疼痛不能控制,生不如死,他可以感到孤独感觉抑郁感到焦虑,他整天睡不着觉,所以情绪上心理上都会有很大的创伤,以至于对生死的考虑

  世界卫生组织早在1982年就提出了“到2000年让癌症患者基本不痛”的目标,而患病人数占世界五分之一的我国癌症患者,却只有3%的人能够真正享受到无痛治疗。那么目前对绝症病人的治疗焦点到底停滞在哪里呢?

  刘淑俊: 作为整个医学界肿瘤学界没有找到一个积极的抗肿瘤治疗,到停止放化疗这样一个界限。那么在这种情况,如果要是不加入”姑息治疗”的话,那惟一的办法就是你这个化疗不行,我给你换另外一个化疗,另外一个化疗不行,我再给他换另外一个药物,是吧,这样轮回的做

  翟晓梅: 有的时候是为了满足人家属的要求,否则的话心理上的代价会很大。其实对于临终病人的治疗支持疗法当中,有一部分相当一部分是有侵害性的,很有侵害性的,本身这个支持方法都是很痛苦的,很多病人并不愿意接受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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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淑俊: 他没有看到大部分病人不属于根治范围,忽略病人的需要。

  正因没有人愿意目睹亲人的离去,“生命是否仍在延续”往往成为活着的惟一指征,于是生命便有了太多被忽略的不可承受之痛。

  刘淑俊: 作为医生来讲,我觉得应该着重于生存,着重于患者的生活质量,他的生活质量就是尽量地给他减轻痛苦。

  记者: 止痛药的使用能在多大程度上缓解病人的疼痛

  倪家骧: 如果你很规范的严格的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三阶梯治疗方案,有80%的患者能够疼痛彻底缓解,患者可以非常舒适的来生活,重度疼痛和情况比较复杂的患者近年来国内外采用神经阻滞的办法来治疗,它持续时间很长。

  记者: 经常使用止痛药会不会使人成瘾?

  倪家骧: 如果对于普通人,对于非癌症疼痛的人,使用麻醉性的止痛药会成瘾,所以这也是我们国家对这种药的使用严格限制,它有一定规则,什么样的医生开处方,那么病人怎么样去用,但是呢这种观念恰恰对癌症病人的治疗,造成一个困难,那么人们把这种传统观念,也用到了癌症病人治疗了,所以很多人也怕癌症病人用止痛药成瘾,这是导致很多病人不能获得充分的药物,不能充分的去满足他治疗的一个原因,那我的观点是这样,癌症病人他用麻醉性止痛药,他的追求是止痛,而不是去追求一种欣快感,所以他很少成瘾,非常少成瘾

  刘淑俊: 我印象非常深的一个患者叫关大爷,他得了一个很晚期的食道癌,骨瘦如柴来到我们这。用无言无语来表示对我们的一种期望,可是真正的我们哪有有效的办法给他治疗,因此我们大家就一起讨论,首先要给他精神上的关怀,让他战胜疾病,让他懂得生与死是自然的,可是我们活着,就要给他很好的生活质量,减轻你目前最大的痛苦。

  关大爷看我们都非常关心他,开导他 生活上照顾他,他也拿我们当孩子,所以他很配合我们,他说你们对我这位好,我没有理由放弃治疗,我没有理由沉默无语,尽管他病没有去掉,可是他精神状态明显地改了,他不孤独,出去活动 跟病人交流

  在他走以前我们都哭了,可是在这种情形底下,关大爷说,你们不要难过,我赢得了时间,我过了一段非痛苦的生活,我跟你们一起享受了生活的乐趣,因此我走,不带着遗憾走,所以我觉得要爱我们的病人,要尊重我们的病人。

  悉心的关怀,改变了关大爷无意义等死的想法,重拾生命的尊严,让病人无憾地走完生命的最后里程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在本片采访中,很多专家不约而同地向我们提到了“姑息治疗”这个理念,强调无憾而终比安乐死更重要。有了对生命的爱与关怀,死亡、不幸和恐惧变得弱化。

  记者: 我们从字面上理解,姑息好像一些纵容和放任的意思

  刘淑俊: 这个很多人容易造成一些误解,比如说有人说姑息治疗是临终关怀,那么也有人说姑息治疗是舒缓治疗,老百姓说姑息治疗就是放弃治疗,

  记者: 那么从治疗方法和手段上来说是什么样的呢?

  它要对那些慢性病甚至于不可治愈的疾病,这样病的人一个全身心的,积极的主动的治疗和护理,而且在这方面特别强调,不单纯要躯体的治疗,还要心理的治疗精神的治疗统一在一起,而且把病人和家属看成一个整体,不单要做病人的工作,还要做家属的工作。

  姑息治疗起源于公元四世纪的古罗马,在全世界推行则是近二十年的事,它所涵盖的临终关怀、宁养服务等内容近几年在我国得到逐渐的推广,一些疾病不可逆转的患者得以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在家里过一种尽可能主动的、无痛的生活。

  记者: 我现在在北京天坛医院的宁养院,目前像这样的机构在我国大约有20多家,宁养这个词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比较陌生的,下面我们就请天坛宁养院的马主任为我们介绍一下。

  马: 宁养院是免费为贫困晚期癌症患者提供的镇痛治疗,心理疏导,以及生命伦理方面的护理机构。

  刘淑俊: 那么你刚才所参观的宁养院就是全方位关顾的一部分,它没有病床,它走家庭病房。我们也有一些心理医生,定期给他们做心理辅导。

  记者: 您感觉我们给他提供宁养这样一个服务,多大程度能解决他们想求医问药这样一种需求?

  贾主任: 我们对病人止疼是免费的,这样的话很大程度上就减轻了他的生活负担

  记者:: 那对于一些家属来说,病人给他们带来的拖累也是蛮大的,他们思想工作怎么做?

  贾主任: 实际上病人家属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并不比病人轻,另外他跟病人的思想历程是一样的,所以说我们在做病人的心理疏导的同时,也在做家属的心理疏导,以及将来面对病人去世之后的心理,也就是所说的哀伤辅导,我们也在前期做这个工作,使家属能够很正常地面对亲人的死亡,从而顺利渡过哀伤期。

  人说画由心生,眼前的这位七旬老人,笔下生气盎然,让你怎么也想像不出他所受到的疾病打击。

  嘉宾杨秀: 97年4月1号,这时候头一天我还在,每天早晨练唱跳,武的文的都唱,谁都知道我在那唱,唱戏,大马路上都能听得见,第二天我自己脑子一冲,突然脑袋发晕,就撂倒了。

  七年前杨老不幸中风,左半身至今不能恢复。然而噩梦没有结束,当凭借毅力重拾画笔后,两年前的一天,杨老却一经查出又被确诊为癌症晚期

  记者: 您老伴如果没有医院的这样一个资助,觉得他的状态会是什么样

  杨秀老伴: 那我估计他痛苦很大了,那他就痛苦很大了……像他这种条件走又不方便,我家里又没有人,那你说怎么整,是吧。

  记者: 看得出来您精神头很足。

  杨秀: 有信心也有决心多活几年,我想用我这手一只独臂多画点画

  杨秀老伴: 医生讲他的病顶多活一年,他做了手术以后顶多活一年,那他做完手术,你看现在活了一年多了,是吧,现在我看情况挺好,原来还要带尿管,现在尿管我也给拿掉了,现在不用带尿管了,自己排尿自己还能排,但是疼,疼呢,现在吃那个药,吃那个药对他来说解除不少痛苦,能控制自己,所以这个就挺好的。

  杨秀老伴: 这还有柿子。

  记者: 给杨老先生提供画画的素材。

  杨秀老伴: 对,就给他弄一个素材,就省的他心里边烦躁,那他自己心情也必须开阔,那怎么也是活着,高兴也活着,不高兴也活着,所以每天逗他高兴,他自己也挺高兴。

  作家余华在他的小说《活着》的韩文版序言中写道:作为一个词语,“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对于绝症患者,如果止痛治疗真正进行到底,我们便无需一再坚韧地忍受。

  刘淑俊: 我们学的所有的知识,都是从他们的痛苦中学到的,是他的痛苦,使我们从教科书上认识了我们教育了我们,我们才成为了一个医生。

  没有了彻底绝望的存在,便不会有许多人那么执着地想死。面对病魔,当生命将临终点,我们专注、安乐地活着,一切都源于:对生命的尊重。

责编: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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